角落里有人守着个半埋进湿泥里的粗石臼。那石臼看着笨重,里面盛着层浅浅的、浑浊粘稠的浆水,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泡。泡破了,散开一缕缕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雾气,带着点微弱的荧光。旁边地上摊着几样东西:几片边缘焦黑卷曲的枯叶,一把颜色暗淡的粉末,还有几块灰扑扑、形状不规则的硬疙瘩,这就是所谓的“引子”。
操作的人半蹲着,眼神紧盯着石臼里缓慢翻腾的浆水。他捏起一小撮粉末,指尖捻了捻,屏住呼吸,手腕悬在石臼上方。浆水的翻腾似乎停顿了一瞬。就是现在。粉末均匀地洒了下去,落点正巧是浆水中心一个刚刚破裂的气泡处。嗤……浆水表面腾起一片极细微的灰烟,瞬间又被浑浊的液体吞没。翻腾似乎更剧烈了些,气泡变得密集,那些若有若无的荧光雾气也浓了半分。成了第一步。那人没敢放松,额角渗出点汗,立刻又拈起一块硬疙瘩。这东西入手冰凉沉重,表面坑坑洼洼。
他小心地用指甲在疙瘩边缘刮下薄薄一层粉末,比刚才的还要少。浆水的翻腾节奏变了,气泡开始有规律地聚合,像被无形的手搅动。刮下的粉末正要落下,石臼里一个稍大的气泡猛地炸开,溅起几点浑浊的浆液。他手腕本能地一抖,粉末飘散开,没能精准落在预想的位置。

就这一下,坏了。浆水里的荧光雾气猛地一缩,翻腾的势头瞬间弱了下去,气泡变得稀稀拉拉,浑浊的液体表面甚至浮起一层可疑的暗色油膜。刚才那点微弱的生机,眼看就要熄灭。
旁边有人轻轻啧了一声,声音不大,在这寂静潮湿的环境里却格外清晰。操作的人没回头,脸绷得紧紧的,盯着那层死气沉沉的油膜。他咬咬牙,干脆抓起一小片枯叶。枯叶在他指尖揉搓,发出干涩的脆响,碎成更细小的粉末。这次,他几乎是贴着浆水表面,手腕快速一抖,粉末均匀地覆盖在那层油膜上。
油膜肉眼可见地收缩、凝结。就在这时,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,将最后一块硬疙瘩的尖角,狠狠戳进浆水中心!咕噜噜!石臼里像炸开了锅,浑浊的浆水剧烈翻腾,气泡疯狂上涌,那层凝结的油膜瞬间被冲散、吞噬。荧光雾气再次升腾,比之前更亮更浓,带着一股奇异而强烈的醇香,猛地爆发开来,充斥了整个角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