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铺柜台上的青玉镇纸压着三张当票,墨迹洇着暗红。老板娘说这是某位客人寄存的铜镯子,每天午时要拿到后院曝晒。学徒好奇偷看,发现那些镯子在日头下竟渗出锈水,沿着石缝流向墙角的无字碑,碑底青苔疯长成环状图腾。
城西戏班子的刀马旦总戴着对旧铜镯,舞剑时叮当声能盖过锣鼓。班主说这是祖上传的,角儿们换了十几茬,镯子却越戴越亮。某夜戏台失火,有人看见她立在火中旋转,铜镯熔成赤金流火,在焦木上烙出七十二式失传的枪谱。
铁匠铺新收的学徒总做怪梦,梦见自己把铜镯扔进熔炉。醒来发现掌心嵌着铜绿,水盆里倒映的却是陌生人的脸。老师傅抄起烧红的火钳烫他手腕,铜绿遇热竟化作液态,在半空凝成半枚虎符的形状,惊得看热闹的街坊夺门而逃。
渡口渔夫最近总打上缠着铜丝的怪鱼,鱼鳃里卡着碎玉。黑市商人开出高价收购,却在转运途中遭遇暴雨,货箱里的铜丝遇水疯长,将整艘船缠成巨大的茧。更夫说半夜听见茧中传出锻打声,晨雾散时只剩满江铜屑,拼出半幅星象图。

古寺藏经阁的梁木突然坠下陈年铜钱,落地组成环状阵列。小和尚扫起时发现每枚钱孔都穿着发丝细的铜线,稍一晃动就奏出《破阵曲》的调子。住持焚香诵经三日,铜钱突然自燃,灰烬里滚出颗浑圆的铜珠,表面布满兵器砍斫的痕迹。
胭脂铺新进的鎏金匣会自己移位,掌柜追查发现匣底沾着铜锈。某夜打烊后,鎏金匣突然迸开,十二格胭脂槽里涌出铜液,在青砖地上汇成女子舞剑的剪影。更蹊跷的是此后每有客人试妆,铜镜里照出的皆是执剑女子的倒影。
